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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东京的传奇渔市说“撒哟啦啦”


来源于:纽约时报中文网

摘要:柴山高志(Takashi Shibayama,音)的一天是从凌晨1点开始的。起床匆匆穿上衣服后,他会坐下吃妻子为他准备的简单早餐:一碗米饭、味噌汤和济州梅。

通常,柴山高志(Takashi Shibayama,音)的一天是从凌晨1点开始的。起床匆匆穿上衣服后,他会坐下吃妻子为他准备的简单早餐:一碗米饭、味噌汤和济州梅。

 

哥哥新一(Shinichi,音译)会在凌晨2点时来接他。然后,两人将一起去东京筑地渔市(Tsukiji fish market)的芝仙(Shibasen) 上班。芝仙是一家家族经营的中间批发商,由柴山高志的父亲创办,距今已有大约90年的历史了。

 

兄弟二人到达时,市场里已经是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。商贩成打地从车上卸鱼。叉车载着装满海鲜的箱子在店铺之间快速移动。尽管日本很多地方还处在沉睡中,但筑地渔市已经活力满格了。

 

“这就是筑地,”62岁的柴山高志说。“我做梦梦到的都是鱼。一起床就开始想鱼的事情。我很乐意去考虑自己能为客户找到什么类型的鱼。”

 

筑地渔市是东京仍在营业的11个批发市场之一,建于1935年,是东京最古老的市场。

 

每天,这里有大约480种不同的鱼和270种水果蔬菜在售。这里的商贩分销的农产品不仅来自日本全国各地,还来自其他国家。这个市场从不休息,一周七天,每天24小时营业。每天有大约4.2万人和1.9万辆车进出。市场记录的平均日销售总额约为18亿日元,每天的鱼和果蔬销量分别约为1800顿和1160吨。

 

多年来,筑地渔市已不仅仅是一个市场了。它已经成了一个文化地标。2016年11月2日,筑地市场将结束其80年的历史,搬至东京江东区丰洲的一处新址。

 

宣布新市场将在2016年11月7日开业时,东京都知事舛添要一(Yoichi Masuzoe)表示,筑地市场的文化遗产必须要传承下去。“筑地已经建立了非常稳固的地位,”舛添要一在去年7月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对记者说。“我希望创造一个一样好的新市场。”

 

柴山高志已在筑地渔市工作了40年。被卷入家族矛盾后,他一度离开芝仙,和市场里的另一个摊贩合作了30年。2009年,他重回家族企业。

 

他每天早上都会彻底搜索市场上的批发商,寻找不同种类的鱼,从不例外。他会根据品质和价格进行采购。

 

柴山高志是芝仙的四名交易员之一。他哥哥和他哥哥的长子也在芝仙工作。买卖农产品时他们相互独立,服务于各自的不同客户。我去的那天早上,柴山高志已经挑选到了一系列吸引眼球的货物,包括海鳗、鲣鱼、比目鱼、红鲷鱼、鲭鱼和蓝蟹等。

 

吊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没装灯罩,在其映照下,海鲜被装在放了冰块的泡沫箱里,以供展示。来到店里的顾客络绎不绝,柴山高志会毫不懈怠地给出自己的建议。如果有意购买,顾客会砍价。很明显,信任是他们关系中的一个重要部分。

 

“我喜欢筑地的是这种一对一的关系,”柴山高志说。“不仅仅关乎利益,我们互相帮助。某一天,我可能会请一个客户买下剩下的不管什么鱼,但我改天肯定会回报他的。这就是这里的做事方式。”

 

和筑地市场上的其他很多资深人士一样,柴山高志最初反对把市场搬去江东区,但因为已是最终决定,他希望对前景保持乐观的态度。

 

去年八月,广济堂(Kosaido Publishing)出版了柴山高志的一本名为《感谢筑地》(Arigato-yo Tsukiji)的书。这是一本自传,回忆了他过去40年在这个市场里的经历。

 

“我想留在筑地,但过了80年,市场严重老化也是实情,”他说。“我们都怀有一些希望、焦虑和期待,但最后,只有到了那里才知道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。庆幸的是我们能够搬迁……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确保不后悔这个决定。”

 

负责管理首都包括筑地在内的所有市场的东京都政府(Tokyo Metropolitan Government)给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,证明为什么有必要搬到新地方去。政府称筑地渔市的设施过于老旧,并强调了空间匮乏和卫生问题。

 

东京都渔业批发协会(Tokyo Metropolitan Fisheries Wholesale Association)会长浦和永介(Eisuke Urawa,音)表示,尽管自己很喜欢筑地,但他意识到该做一些改变了。

 

“买家即便不想来筑地,也不得不来,因为这里什么农产品都有,”浦和永介说。“一直能坚持到现在正是因为筑地这个品牌。然而,大家都知道,筑地现有的卫生条件较差,搬去新址有助于它的卫生达到产业标准。”

 

目前占地23公顷的筑地市场,将在丰洲一片面积达40公顷的多层市场中获得新生。新址将由三栋独立建筑组成,并且不同于目前的筑地市场,届时拍卖区将被安排在其中一栋楼里,中间批发商将位于另一栋楼里。新址的建设预计将于明年春天完工。

 

新市场将彻底与外面隔开。建筑有温控装置,可以保持水产所处的环境阴凉、卫生。浦和永介称,封闭结构也有助于控制民众的进出,因为在现在的筑地市场,人们可以随意出入。

 

“会完全不同于现在,”浦和永介说。

 

然而,协调一个涉及成百上千家公司的行动绝非易事。浦和永介要负责协调筑地市场现有商家和东京都政府之间的洽谈。

 

浦和永介称,已经草拟了竣工后的前六个月里,在新址上进行一系列物流模拟计划。完成后,筑地市场的整个销售网络将在2016年11月初搬过去。

 

“市场里的人喜欢按自己的方式行事,”浦和永介说。“但我们需要制定一套基本规则。没有规矩,不成方圆。我目前的重点在建立基础设施上。”

 

早在1985年,东京都政府就草拟了翻修筑地市场的计划。当时的想法是建一栋两层的大楼,一楼和二楼分别经营水产和水果蔬菜,楼顶用作停车场。

 

然而,成本很快就从最初预计的2380亿日元,增加到了1996 年的3400亿日元,而预计的工期也从14年延长到了20多年。

 

最后,时任东京都知事的石原慎太郎(Shintaro Ishihara)决定放弃在原址上翻新的计划,转而决定换个地方新建一个市场。

 

“(筑地市场)太旧、太小、太危险,不能被用作东京的厨房,”石原慎太郎在1999年9月参观该市场时指出。那一年是他首次当选东京都知事。后来,这位心直口快的知事又在自己的一长串形容词里加上了“脏”。2001年,市政府正式放弃翻建计划,决定把市场搬去丰洲。

 

但搬迁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,新址的土地被发现受到了污染,这里原先属于东京燃气公司(Tokyo Gas Co.)。

 

燃气公司对外表示,这片区域化学制品含量非常高,包括苯(比环境安全标准高4.3万倍)和氰(比环境安全标准高860 倍)。在这里探测到的其他有毒物质还包括砷、汞和镉。

 

清除这些污染物的成本现在被预测会高于849亿日元(约合46.2亿人民币),其中东京燃气公司已经贡献了78亿日元(约合4.25亿人民币)。整个项目的费用已经从2011年预估的3926亿日元(约合214亿人民币),增长到最近预估的5884亿日元(约合320亿人民币)。

 

筑地渔市现有的经营者们自然表达了他们对搬迁的担忧。

 

东京都中央市场(Tokyo Central Market)工会秘书长中泽诚(Makoto Nakazawa,音)就是其中之一。中泽已经在筑地渔市里工作了大概30年,一直给一家中间批发商开转台式叉车。他说往丰洲搬迁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,他认为政府应该放弃这个计划。“我们能走到今天,都是因为前辈创立了这么好的市场和运作系统,”中泽说道。“我不认为新市场会是我们可以骄傲地传承给下一代的东西。它就像是个大仓库。”

 

东京都政府坚称污染得到了控制,并表示他们进行的4122处土壤和地下水检测中,只有15处显示有高强度污染。不过,东京都政府的网站上也列出了这样的信息,即污染水平比环境安全标准高出10倍或更多的区域,实际上占到全部面积的36%。

 

“我认为这种污染程度是非常高的,”中泽说。

 

东京都已经花了好几年时间清理丰洲被污染的土地,还宣布净化工作已经在2014年10月完成。

 

一名东京都政府官员表示,东京目前正在检测丰洲市场地下水的状况,以打消居民对污染的担忧。该官员还表示,新市场在2016年11月开业时,将会启动一套新的监测系统。

 

但是中泽和其他反对搬迁的人士表示,净化工作远未完成。他们表示,在自己进行调研之后,他们发现东京都政府没有依据法律对这里333个地点的含水层底部水质进行检测。尽管东京都政府承认,他们的确不曾在上述某些地点进行检查,但它并不打算再做进一步的检测。该政府称,它已经根据东京负责这一污染问题的特别小组的建议,进行了所有必要的检测。

 

“我们无法相信政府,”中泽问道。“谁来为丰洲现在发现的有毒物质负责呢?”

 

中泽一直在通过日本消费者联盟(Consumers Union of Japan) 等机构组织示威游行活动,反对筑地渔市搬迁,呼吁东京都政府转而专心整修筑地渔市。

 

不过,随着时间推移,中泽也承认,大部分公开反对搬迁的人都不是直接参与筑地市场经营工作的人。去年2月,中泽对650家中间批发商进行了问卷调查,了解他们在搬迁问题上的想法。在254位作出回复的人当中,有179人,即70%表示,新市场的建设工作应该暂停,直到这个地区的有害物质完全清理干净。

 

还有55%的人表示,在有关往丰洲搬迁的一些细节问题上,东京都政府给出的解释很少,甚至没有任何解释。他们的担忧主要集中在新市场的经营成本——包括每月租金费用在内的相关细节信息都还没有公布——和这个地区的污染问题上。

 

“老实讲,大多数人都不想搬,”中泽说。“不过我能理解为什么很多人不再坚持。在鱼的方面,他们可能很在行,但和政府对抗可不是他们擅长的事情。”

 

东京都渔业批发协会的浦和永介表示,他理解为什么人们不想搬,因为他自己也在筑地渔市工作了23年。“对很多人来说,现在的筑地渔市就挺好,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必须搬走,”他说。“这点我也能理解,因为我也很喜欢这里。但是,现在我们需要确保让丰洲也成为一个所有人都能为之骄傲的市场。”

 

去年7月,筑地渔市工会的中间批发商们表示,有69家知名商铺已经决定结束自己在筑地渔市的生意。目前还不清楚,现有的609家商户有多少会搬到丰洲市场。因为无人继承家业,这里的中间批发商的数量正在急剧减少。

 

柴山高志的哥哥新一也曾考虑关掉芝仙。柴山当时的打算是,不管哥哥做出什么决定,他都会尊重,因为他们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家族,总是由家里的长子继承店铺,也由他来做相关决定。但是在被问及他个人的想法时,柴山当时表示他很希望店铺能继续经营下去。

 

现在芝仙的确有望继续经营下去,因为新一最大的儿子最终似乎打算接手家里的生意。“我希望自己能帮助哥哥把芝仙传到他儿子手上,”柴山说。

 

早上7点半,芝仙大部分海鲜都已卖光,泡沫盒子都撤掉了。但柴山没有歇着。他开始拖地、洗鱼桶和擦洗墙壁。虽然他的身份是店主的弟弟,但在芝仙,柴山还是个新手。他和侄子一起把店铺打扫干净,为明天的营业做准备。

 

“清洗是这份工作中一个重要的部分,不管你是什么职位,都少不了,”柴山说。“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清洗干净,这样顾客明天再过来买鱼,感觉才会好。”

到早上8点的时候,市场已经静了下来,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清洗自己的摊位。

 

这是东京又一个美丽的秋日,一道道阳光开始照进渔市。对于日本其他地方来说,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。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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