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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关闭最后一个矿井 失业矿工:本以为会在这干到退休


来源于:欧洲时报

摘要:凯林莱煤矿是英国最后一个深煤矿坑,然而近日,这个矿场彻底关闭了。

凯林莱煤矿(Kellingley Colliery)是英国最后一个深煤矿坑,然而近日,这个矿场彻底关闭了,意味着那个工业革命时期以燃烧煤炭为主的帝国时代的终结。本文作者采访了450个矿工,他们因为矿场的关闭而失去了工作。

凯林莱煤矿的产煤史可追溯至1960年。(图片来源:本文图片均来自英国《每日电讯报》)

英国关闭最后一个矿井

在肖恩·麦克洛克林(Shaun McLoughlin)办公室里的会议桌上平铺着一张大大的测量图,对于外行人来说,这张测量图犹如密电一般,整张纸都是数字、线条和各种颜色。而在这张测量图的一角上写着:凯林莱煤矿,西尔克斯通煤层,2013至2018年五年计划。

然而这个计划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。煤矿负责人麦克洛克林在12月18日监督最后一班矿工进入西约克郡矿井,这个矿井是英国最后一个深煤矿坑。煤炭工业是工业革命的动力,然而如今这个产业却走向没落。矿工犹如酒保、鞋匠或是食品柜一样退出历史舞台。

麦克洛克林称,“这是令人伤心的一天,我以为我会在凯林莱矿干到退休。”虽然他是管理人员,身着一身黑西装站在大大的书桌后面,但他和矿上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矿工一样,采矿已经融入到他的血液里了。

“我的父亲是名矿工,我的祖父是名矿工,我的哥哥也是名矿工。我来自一个采矿家庭。倘若我的父亲还在世,知道我亲眼目睹了英国最后一个煤矿封了井,他一定会十分惊恐。矿上所有人都十分热爱采矿事业。”

凯斯·波尔森为凯林莱煤矿效力28年。

人去楼空 煤矿荒凉

凯林莱矿位于卡斯尔福德附近A1和M62两条公路交汇处,看上去有些荒凉和人迹罕至。员工停车场坑坑洼洼的,近九成的车位无人使用。工厂进门处覆满了污垢,门口褪色的绿色公示牌张贴着一张通知——Jobcentre Plus(英国提供找工作服务的公司)的员工会来矿上,帮助完善个人简历,并教授员工如何要求更多福利。矿工从矿灯室拿上自己的安全灯下到地下,但是如今矿灯室的矿灯一半都被束之高阁。即使在最忙碌的时候,每个矿工在洗浴室都有一排的淋浴头可以用。

作为英国最大的矿井,凯林莱矿在巅峰时期曾雇佣过2300人。如今的大K(人们多把凯林莱矿称为大K)只雇佣了450人,明显标志着这一产业的衰败。

“这个矿井产量不多了,毕竟人们已经在这里开采了50多年。”凯斯·波尔森(Keith Poulson)说。他是450名受访矿工中的一位,已从事38年采矿工作的波尔森在这里工作了28年。

波尔森是南非国家矿工联盟的支部秘书长。他穿着V领短袖制服和夹克,带着我四处参观。“我很难过,我感到被出卖了,我觉得政府是采矿工业没落的罪魁祸首,以前是联合政府,现在是保守党。这绝对无法让人原谅。时至今日,我还记得当时政府说过的,他们不会关掉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地方。凯林莱矿就可以自给自足。”

矿工们排队去洗澡。

大势所趋 英国煤炭走向末路

凯林莱矿也许可以挣钱,但时日无多,这就是为什么矿井的所有者——英国煤矿,选择关掉矿场。凯林莱矿产出的煤每日都会被送到距矿场7英里的德拉克斯(Drax),这是英国最大的燃煤电站。

一位英国煤业负责人麦克洛克林站在经济的角度上解释道:平均挖每吨煤要花43英镑,大K和德拉克斯签署了一份五年的合约。德拉克斯保证,每吨付费超过43英镑。这份合约在今年年底结束。这之后,德拉克斯将会在自由市场上购买煤。

上个月,英国能源大臣安布尔·拉德(Amber Rudd)表示:“我们为了节能减排,能做的最经济的方法就是用天然气代替燃煤电站。”

同时,他宣布,英国在接下来的十年中,将逐步淘汰燃煤电站。德拉克斯已经把一些发电机替换成生物能,每年从美国进口600万吨木屑颗粒用来运行设备。然而大K的矿工们还是争论不休,他们认为,未来几年,全球很多发电站还用的上煤炭,为什么英国不用呢?

对此,麦克洛克林解释道,“全世界到处都是便宜的煤。”从哥伦比亚或是俄罗斯进口的煤炭,每吨只需要30英镑。

麦克洛克林把测量图平铺开来,指着图上一处带颜色的四方形表示,那片区域是一大片未开采的煤矿,大约在地下2300英尺,从M62号摩托车道一直延伸到诺廷利-古尔运河。这里的煤炭蕴含量达到3000万吨,理论上,足够大K再开采15年。麦克洛克林叹了口气,近几个月不断有工人下岗,他的声音听起来疲倦极了,

“这就是犯罪。一些国家对进口煤炭征收税费,所以他们使用本国煤炭。而英国煤炭完全被市场力量所摆布。”

矿工需要乘坐“笼子”式的电梯抵达煤层。

前途未卜 矿工失业后何去何从?

在圣诞节前的最后一个星期五,麦克洛克林和他的矿工们失业了。对于像麦克洛克林这样的负责人而言,前途都是渺茫的。他说,“生活将会十分艰辛,你已经55岁了,还会有哪家企业想雇用你呢?毕竟你只能再工作10年了。我走出矿井,深感前途未知。我还从未去过就业市场。”

事实上,矿工们都面临着类似的问题。安德鲁·韦伯(Andrew Webb)现年50岁,1981年从学校毕业后,他便成为了一名矿工。他说,“如今我只知道,我们无处可去。”

韦伯来自肯特,以前在肯特矿井工作。1984年5月,矿工大罢工之后,肯特矿井关闭。韦伯冷冰冰地说,“当时泰比(Tebbit,英国政客,保守党成员之一)告诉我们应该骑上自行车开始找工作。于是,我们便这么做了,骑上了自己行车,来到了这里。我像一个传教士一样来到塞尔比,教北方人如何开采。这里就像是第三世界一般。”

大K不断吸引来自各地的矿工,一部分原因是大K是英国最后一个矿井,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它的规模。

随着2004年塞尔比矿井关闭,很多矿工走了12英里,来到大K工作,这其中包括韦伯还有他的同事格莱蔓·怀特福德(Graham Whiteford)。怀特福德最开始在苏格兰埃尔郡工作。采访他们的时候,他们刚下了日班洗完澡,日班时间从早上5点45分到下午1点45分。

肖恩·麦克洛克林注视凯林莱煤矿2018年规划图。

工作艰苦 但矿工工资十分可观

要想下到采煤工作区,矿工们需要乘坐“笼子”一样的电梯,它会载着矿工们深入到地下2000英尺,然后矿工们需要再坐5英里的火车,最后躺在传送带上走2英里就到了。躺着虽然不舒服,却十分必要:因为传送带和天花板之间的距离只有3英尺。所有下井的人都穿着短袖,因为矿井温度高达30摄氏度,而且十分潮湿,90%的矿工多数情况下会脱掉他们的内裤。

56岁的怀特福德说,“地下工作是十分艰苦的,而这一干就是39年。你工作的环境里充满了灰尘,湿度达到100%,偶尔气温也会十分糟糕。但是,和你一起工作的伙计们会帮你克服这些,我们可以自娱自乐。”

目前,怀特福德的主要生活来源来自退休金,但是他也表示会打零工以补贴家用。“也许这就是个新起点,做一些不再如此费力气的活。在地下工作太久,总是黑漆漆的,呼吸着糟糕的空气,相比之下,我更喜欢在户外工作。”

其他的矿工已经开始找工作了,很多人报名学习大货车驾驶。在餐厅,我见到了52岁的马丁·亨特(Martin Hunt),一天前,他参加了一个工作面试。作为一个资深的电气工程师,他很有信心找到一份新工作,但可能找不到比当矿工挣的多的工作了(他每年挣6到6.5万英镑)。“这份工作给予我很好的生活,我买东西不需要操心钱。”

这是大家普遍担心的事:作为高薪收入阶层的一员,很少有比矿工薪酬更高的工作。矿工被一个强大的联盟保护着,但是他们的高工资和他们在地下承担的高风险是成正比的。不信的话,只需要透过餐厅的窗户往外一瞥,便看到一个大理石纪念碑,纪念1959年为大K打第一个井而献出生命的17名矿工。

怀特福德虽然不像亨特一样资深,但是每年也可以拿到4.2万英镑,远高于国家平均年收入(2.7万英镑)。怀特福德称,“我没有受到过良好的教育,这份工资对我而言,不少了。”

在卡斯尔福德的零售仓库或是在庞蒂弗拉克特哈瑞宝(Haribo)甜品工厂,可找不到和这份工资相媲美的工作。

矿工们谈论着当时如何找到这个可以多年让自己生活无忧的工作,他们中的大多数可支付去巴巴多斯(拉丁美洲国家)或是佛罗里达州度假的费用。在凯林莱煤矿,我看到很多辆时髦的汽车,有奥迪Q3(Audi Q3),路虎揽胜(Range Rover Sport),甚至还有几辆宝马(BMW)。

采矿不只是工作 还是一种生活方式

亨特在工作间隙和我聊天,他从头到脚都沾满煤灰。

他表示,这份工作吸引他的不只是工资,“我这么说不代表所有人,只就我个人而言,我从工作中获得了成就感。”

多数人对此表示赞同,采矿是十分艰辛的,但体力劳动最能带来自豪感。亨特称,“我们就是国家服务供应者。如果你是个用体力劳动养家糊口的人,那凯林莱矿关闭可不是件好事。我不想在仓库上班,我也不想在麦当劳上班。”

矿工很容易被浪漫化。英国前首相哈罗德·麦克米伦(Harold Macmillan)把矿工形容成这个世界最棒的人,他们在两次大战中打败了德皇和希特勒的军队,从不言放弃。如今,这些曾创造出大量国家财富的矿工再也不用下井,这么做公平么?

50岁的朱莉·约翰逊(Julie Johnson)经营着大K的餐厅——外号叫“黛比的餐馆”。当说到关闭矿井的时候,她十分激动,眼中湿润了。“对我而言这不只是工作,这是一种生活方式。在这工作的伙计们都十分真诚和传统。他们守道德。你不会听到他们在这里说脏话。即便他们偶尔说了,一定会羞红了脸。没有谁向他们一样。”
友情深厚 矿工间以命相托

历史学家克里斯·阿诺特(Chris Arnot)曾著有《帝国消失的矿工》一书(Britain’s Lost Mines)。

他说,“这次矿井的关闭也意味着这一工种的消失。上帝知道,矿工是有别于从事其他工种的人们。矿工在矿井下作业会彼此依赖,彼此照顾。”这种友情是所有矿工们都会想念的。

杰克·罗宾逊(Jack Robertson)是个帅气的小伙子,留着一个足球运动员式的头型,操着一口浓重的凯林莱方言。他今年23岁,已经在大K工作了7年。他在GCSEs考试中得了10个良好之后,便开始在矿井上当学徒。

他说,“当我还在矿上当学徒的时候,就想这应该是我一生的工作。我当时高兴极了。”他表示,他会十分思念和他一起工作的同事,还有交过的一些朋友。“工作环境并不理想,炎热、潮湿、黑暗。每次下井都无法避免。但是除了警察局,我不知道还有任何一个地方,同事间可以如此互相友爱。有时,你不再为自己而活,因为别人的生命掌握在你的手里。”

罗宾逊将离开自己长大的地方诺廷利,并搬到桑德兰附近的锡厄姆,因为他的女朋友在那里。

“现在这附近什么都没了,发电站也关了。这里没有适合我的工作,但至少锡厄姆有重工业。” 罗宾逊说道。

不消几年,随着几个大型操作间和纪念碑被移到韦克菲尔德的煤矿博物馆,凯林莱将面目全非。英国煤矿的姊妹企业——Harworth Estates是这个地方的所有者。犹如其它关闭的煤矿一样,凯林莱将变成住宅区。

矿井关闭 小镇人多会背井离乡

距离诺廷利(一个拥有1.3万人口的小镇)不到两英里,就是凯林莱煤矿的矿工福利俱乐部。这个俱乐部有足球和英式橄榄球球队,还给孩子们提供拳击和舞蹈课程。

保罗·格林(Paul Green)身材魁梧,以前是个铁路工人,现在管理着柜台,他所卖的东西有些不拘一格,包括猪肉罐头、咸牛肉、糊状的豌豆、粉鲑还有红酒。原来这些都是圣诞节必备食物,卖这些   食品只是为了圣诞节给俱乐部筹集资金。

关闭大K造成的直接影响就是俱乐部以前的一大笔煤炭津贴没有了。如果没有津贴,格林表示,每年他们需要自行解决2万英镑来支持俱乐部的花销。

格林表示,“也许影响不是立刻的,但是明年,将会给这个小镇带来灾难性的影响。不只是矿井,还有400到500名矿工,还有所有依靠矿井的人——餐厅的帮佣,送培根和面包的人,还有那些矿工下班后去光顾的小店。这些将不复存在。遭到影响的不只是500人,将来会发展成1000人,而且人数会不断上升。”

一家叫Dishy Fishy的餐馆每到晚上6点,门外等待的食客便络绎不绝。52岁的杰基·佩奇(Jackie Page)是这家店主的姐姐,总是过来帮帮忙。她的父亲、兄弟和丈夫都是矿工。她表示,“矿井等同于这个小镇。这里没有其他的工作,人们不得不准备搬离这里了。”

韦伯表示,今年的圣诞节要过得特别艰难了。“目前的形势很严酷。我们不停地在想着矿井关闭的事。我们出去的时候会想起来,高兴的时候会想起来,就连给家人买圣诞礼物的时候还会想起来。‘我们接下来如何挣钱?’但是,这就是生活,我们需要不断向前。”

他对未来感到恐惧吗?韦伯瑶瑶头。“在地下工作了这么多年,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。”然而未来,不会再有一代人能说出同样的话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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